其二是,人与万物是一个和谐的生命整体或共同体,人与万物不分贵贱,浑然一体,这是存在论的一体。
命字从孔子开始,经过孟子阐释之后,就有二重性。诚者天之道也,是天命于人者,人虽可以做主宰,但必须以天命之诚为自身生命之本。
事天、立命都要靠敬的工夫,首先要有敬的情感意识。若不以敬为事而徒曰诚,则所谓诚者,不知其将何所错?且五常百行,无非可愿,杂然心目之间,又将何所择而可乎?[51] 在朱子思想中,天有主宰之义。那么,一是指什么?一就是理一分殊之一,也就是天命之性,这是整体性的,不是单一性的。性是得之于天而具于心的道德本性,是超越的又是内在的。所谓每事习个专一而已,就是在博文之中事事专一,才能反约。
为什么呢?敬鬼神是表示祭者的虔敬之心,表示对死者或神灵的敬意,并不是要知道鬼神之有无。这就需要笃敬、诚意的态度和工夫。15 孙应奎:《燕诒录》卷四《与友人论学》,四库全书存目丛书编纂委员会编:《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90册,济南:齐鲁书社,1997年,第561页。
【61】 佛教前后际断的时间体验虽然高妙,但从存在论上否认(至少是悬置)了时间上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真实性【62】,而宋儒则一方面探讨可以与佛教的前后际断相媲美的工夫与境界,另一方面维持生生不已的存在论的时间观念,毕竟儒家强调慎终追远的孝道,志在为往圣继绝学,重视三月不违仁的持守之功,因此在存在论上不可能放弃流动连续的时间观。此说成立,则唯有道德的进路才是精神修炼的正路,不存在禅宗那种绕开道德修养而直通精神境界的捷径。如《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事实上,陈来和彭国翔在研究王畿与王艮时都曾提道:良知见在不等于良知现成【2】,可惜其论述主要围绕阳明后学,而非王阳明自己的良知学说。
阳明则相反,他的肯定是为了达到否定,也就是说,他反复强调当下具足,是为了避免学者过分追求外在的、二手的道德知识和技术知识,他并不是说先天的禀赋已经足以指导一生的实践。几是指一念刚刚要发动的时机,是一个时间用语,例如古汉语常见的未几表示还未开始【18】。
【77】今心为念是见在的、无执着的当下一念;而二心为念是执着于过去的念头而对将来的事物所产生的接受或排斥的心理预期。40 王守仁著,吴光、钱明、董平、姚延福编校:《王阳明全集》,第27页。37 王守仁著,吴光、钱明、董平、姚延福编校:《王阳明全集》,第115页。32 顾宪成:《顾端文公遗书》卷三七,四库全书存目丛书编纂委员会编:《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子部第14册,济南:齐鲁书社,1995年,第427页。
阳明所说的过去、未来事,思之何益,也是一种念头管理的工夫,下文即从念字的古今之异谈起: (一)汉代及以前的念 从整体上看,先秦儒学虽然点明了为仁由己的主体性的人文精神,但其精神修养,例如养气,都建基于内外合一的存在论,并不注重内在心理世界的念头管理。当代西方哲学的时间意识研究集中在心灵哲学和认识论,主要问题如:我们是如何意识到时间的?时间为什么在经验中表现为连续的?此类问题都是理论的而非实践的。未来的不确定性容易使人恐惧惶惑,心生计度,所以专注当下,是一种对治之方。程颢强调儒家与佛教对时间的理解都达到了形而上(即超越凡俗的时间意识体验)的高度,但两者在领悟的具体内容上差异巨大,不可不辨,程颢又曰: 佛言前后际断,纯亦不已是也,彼安知此哉?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69 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二《答张敬夫》(诲谕曲折),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等编:《朱子全书》第21册,第1392页。先秦儒家讲生生不息,主张存在的连续和时间的绵延。
就其同者而言:儒道两家都承认变化;就其异者而言,庄子、郭象感慨变化无常,试图从哲学上和时间体验上超越变化:内在方面使精神修炼达至无古无今、不死不生;外在方面则安时处顺、哀乐不入。阳明虽然也说一节之知即全体之知面前见天与四外见天同为昭昭之天,但此说并非论断人的现有意识活动中的良知已经具备所有道德知识或者完美的道德判断力,相反,阳明这句话的语境是劝学人从当下开始:让人如今念念致良知【21】。
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慎独。良知不是超越时间的本体,而是有时间性的。14 邹守益著,董平编校整理:《邹守益集》,第777页。惟帝念功四字则表示:念作为动词,其对象可以是过去已成之事态,如《论语·公冶长》不念旧恶【47】。周公终夜以思,只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的功夫,见得时,其气象与‘将迎自别。宗密也用前后际断描述顿悟:顿悟顿修者,此说上上智根性乐欲俱胜。
退一步讲,即使在阳明后学中,良知现成或良知圆满的说法也只是试图从根本上转化道德主体的自我理解,这个说法本身是一个点拨、提撕的言语行动(speechact),它既不是对现实人性的陈述,也不是断言所有人当下具备整全的道德知识。(四)程颢以纯亦不已代前后际断 宋代理学家二程与朱熹论时间意识,旨在与佛教争衡。
慧能《坛经》教人屏息诸缘,勿生一念。阳明说见在的第二则语录也意在斩断瞻前顾后的计度之念: 或问至诚前知。
顾宪成说:近世率好言当下矣。前人的研究已为本文铺垫了道路:【77】陈来与彭国翔在分析王畿与王艮时已经指出见在与现成的细微差别,但仅限于阳明后学研究。
两个论证的侧重点又不同:孟子是用无条件性来论证先天性,由否定来达到肯定。7 三种表述分别参见王畿著,吴震编校整理:《王畿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07年,第81、759、392页。【11】着衣吃饭来自禅宗惯用语:终日吃饭,不曾咬破一粒米;终日着衣,不曾挂着一条丝。慧能讲无念为宗:无念者,于念而无念;……念念之中,不思前境。
邹守益也点明了见在与佛教的时间体验的联系: 过去未来之思,皆是失却见在功夫,不免借此以系此心。佛教的时间观呼应其涅槃的理想,也指导其精神修炼。
如:又阖省抚巡方面等官,无一人见在者。【16】 总之,阳明的见在工夫的要领是:斩断前后牵缠之念,专注当下的道德或精神活动,进入一种沉浸的时间体验中,而获得精神充实。
须菩提!是一切法前后际断故,即是寂灭,即是妙宝,所谓空、无所得、爱尽、无余、离欲、涅槃。这种以良知见在当下指点学人的方式,在阳明后学中依旧存在,但是已经逐渐丧失阳明的那种敦促学人当下就该为善去恶的警策作用。
阳明将物解释为意之所在,意念的意向所指的事情就是一个物。18 如阳明的用语中有则是君子之养未几,而小人之养已随(王守仁著,吴光、钱明、董平、姚延福编校:《王阳明全集》,第896页)。综合中国哲学的时间意识来看,念字一直是讨论的核心。此词未见于先秦的经、子文献,但常见于汉代史书,如《史记·齐悼惠王世家》:且代王又亲高帝子,于今见在,且最为长。
六、时间之断与续:宋明理学之所以异于玄学与禅学 事实上,朱熹中和之悟的艰难过程反映了一个问题:儒家在时间意识的工夫论上相对于佛教和道家都存在较大的困难。相反,如果不断思前想后,则容易放失自己的道德本心(孟子所批评的放心)。
25 王守仁著,吴光、钱明、董平、姚延福编校:《王阳明全集》,第92页。(3)完整性:良知作为先天的心体具有实践上的完整性【8】。
思曰睿,睿作圣,此是见在本体工程。因为佛教根本教义一方面讲空,一方面讲因果报应,所以,佛教的时间观应当兼顾常断两方面。